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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尖春色

  • 作者: 壽仙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於2021-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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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晨,和朋友在西湖邊漫步。早春的湖麵,被淡淡的薄霧籠罩著,能見度小。路上行人也不多,三三兩兩的跑步者,匆匆而過。我們來到蘇堤的時候,情形一下讓人驚愕了。一輪鮮紅如血的大圓盤,突然從天空雲層裏跳出,越升越大,越來越豔,緊接著,又跳上樹頂,越跳越高,越高越遠,然後慢慢變小,但它依舊那麽鮮紅,依舊圓圓的、大大的,周圍的雲彩也是緋紅一片。圓盤掉進湖中,湖裏的霧氣驅散了,滿湖漣漪,波光瀲豔。東浦橋和壓堤橋頭擠滿了拎著長槍短炮的人,他們忙碌著把鏡頭對準遠遠的長堤兩邊。一個身著潔白薄紗的美女裙裾飄飄,一忽兒撫著琴,一忽兒打著紙傘,一忽兒搖著綢扇,邁著翩翩舞步,擺弄俏姿。仔細一看,他們並不是搶拍西湖霧開,朝霞映湖的壯景,而是在抓拍堤邊的小草。

      沿堤兩邊,一排柔軟的小草從土地裏鑽出來,草尖嫩嫩的,綠綠的。風輕悄悄的,軟綿綿的。風裏帶著甜味,間有黃的白的細花散在草叢裏像星星,眨呀眨的。整個蘇堤春曉,遠看像飄著兩條綠茸茸的綢帶,近看似乎沒了它們的蹤跡,真是“草色遙看近卻無”呀。然而,在這清晨裏,朝霞映照,草尖上的露珠兒,一閃一閃,在霞光裏滾動著,顫動著,被映得五光十色,如晶瑩的水晶,似血紅的珊瑚,像燦燦的瑪瑙。趴在草尖上的小小蜘蛛網也沾滿露水,銀子似地閃閃發亮。每顆露珠映出朝霞的華彩,匯聚成五彩繽紛的春色,把波光粼粼的西湖裝點得爛漫無比。

      人們都說,春江水暖鴨先知,我卻以為早春的氣息,小草先知。要不怎麽才立春,春風拂過大地,先知先覺報春的,是冬天枯萎的小草呢。它們倔強地冒出新芽,抖落料峭春寒,帶來最早的春色。一年之際在於春,草尖上的春色,是大地的第一張詩箋。不必華麗的色彩,不須複雜的修飾,草尖上的春色,是一幅簡潔明了的禪宗水墨畫。不時回眸,那些忙碌著拍景搶鏡的隊伍,就和所有狗仔隊一樣,尋找世界的隱秘,捕捉每一次感動,追逐時尚潮流,永不厭倦。今天早上,他們溴到了春的氣息,候鳥一樣,一路先行,搶抓到心中最早最美的春色。我也知道,雖然他們的持續力強勁無限,可對小草的追蹤持續時間是有限的。因為,一旦春天的花事來臨,他們追著繁花的世界,就會忘了一切。他們的心裏永遠追尋著世界的芳華。

      見到人們賞草,忽然想起去年五月,我們在內蒙古呼倫貝爾大草原,見到小草綻出的一片春色海洋。其時,草原的春天剛剛揭幕,到處生機盎然。積雪慢慢融化了,雪水流到坑坑窪窪的地方,形成一塊塊明鏡似的小池塘。在遼闊無垠的草原上,小草不憚卑微寒愴,悄悄探出頭,尚不能沒入馬蹄,草尖上綴滿露水,有的不斷從草上落在泥土上,有的被草吸收了,小草變得更加生機勃勃。無邊無際的清新碧波,密密層層的柔嫩牧草,平展地延伸著。那星星點點的蒙古包,就像大海上揚起的白帆,炊煙嫋嫋,蘊含著無限的生命力。遠遠望去,整個大草原就是一片綠色的海洋,在微風的吹拂下,草浪一浪接著一浪,隱隱約約能看到草地上的牛羊。在這廣茅絢麗的春色裏,整個草原的天空,草原的河流,草原的牛羊和蒙古包,在小草的顫動中,全都隨之律動。天地之間,一切融入草原春色裏,多麽和諧,多麽磅礴,多麽令人震撼。草尖上的春色,一如許諾莊重誓言,堅定地引領著草原走向收獲的牧場。

      “ 白日去如箭,達者惜今陽”。想挽留這春色的倩影,卻無奈時光飛渡。本來,春色之於我們,不過是一場時尚的演出,謝幕之後,色跡泯無。倘若苦苦尋覓,抑或能在怡人的影子裏發現一點什麽呢?

      一顆小草在人們心裏是微不足道的,至於一團一塊一片草就不同了。倘是一園,一塊草坪,或者像蘇堤春曉,小草綴滿路邊,逶迤遠去,綠意蕩漾,春色掛在麵前,便令人情不自禁拔動琴弦,放開歌喉,盡情讚美,不久便精心修剪,水肥滋養,百般嗬護。草尖上的春色,呈現的小草團結齊整之美,廣大遼闊之美,自由靈動之美,無不扣人心弦,給人啟迪,帶來希望。至於保持水土,生活中入味入藥,做飼料肥料等功效,仿佛不必在意,也無須擔憂。人們對於草尖上的春色,給予殊榮和讚美,而小草更像是春天領跑者,將激蕩起勢不可擋的潮流。盡管還有一種在路邊的狂放和輕淺。

      人們常說的草草了事,棄之如草芥,或者牆頭草,風吹二麵倒等等,把草描摹成了既不專注,又無立場,也不堅強的詼諧形象,讓小草長期含冤卻是不聲張,不抗拒,不作病態的呻吟。小草樸素大方的身姿,蘊涵著的蓬勃生機,把碧綠的清香,彌漫在悠長歲月裏。在原野裏,山崗上,盤桓起伏的道路上,風來了,輕歌曼舞;雨來了,英姿颯爽;陽光明媚的日子,仰望藍天,任悠悠的白雲輕輕飄過。任何時候,頑強踏實與嫵媚寧靜駐足心底,讓生命有了內涵,一任歲月持久而綿長。

      小草的命運裏注定,一生默默無聞,一生奉獻無悔,我們謹記著。“野火燒不盡, 春風吹又生”。草的情懷充滿深沉和悲壯,在它生命的輪回裏,寒冬常常甘化塵泥,以另一種方式將生命延續。但是我們麵前的草尖春色昭示了,小草一出世,便已站在了時代的潮頭,第一次賦予生命以時尚,並由此改變自已,在默無聲息中,孕育著果實,開啟生命新的輝煌。

      滿目西湖春色,蘇堤春曉如詩如畫。不知不覺間,路上已是遊人如織。拍照的叫喊的追趕嚷嚷的,把路上堤上擠得水泄不通。朋友便和我來到較為安靜的楊公堤西湖名園茶莊,對著滿湖勝跡,品起茗來。 我對茶道向來一知半解,在廣州潮州喝早茶也就頂個早餐。一大早到西湖邊上沽茶,就有點狐疑了。

      “欲把西湖比西子,從來佳茗似佳人”。朋友說,杭州人的生活圍繞著西湖,圍繞著水,喝茶也是時尚,是朋友的集體記憶和向往。無論是早上的茶,還是西湖邊的聚餐,喝茶都是少不得的節目。奉上一杯上好的龍井,茶香裏還是理解了他的心跡。喝茶嚼味,龍井茶散發的悠香,你閉上眼睛,就可以感覺到,那香味在唇齒間活蹦亂跳,讓你仿佛聽到那茶葉在心裏抽芽拔節的聲音。我也知道,龍井香氣濃鬱醇厚,清爽沁心,非濃烈之感,宜細品慢啜,非恬淡靜心不能領略其香味。還是朋友看出我的急迫心情,訕訕笑道,茶者,隻看字,人在草木之間,一語道破天機,就是人與自然的融合。龍井茶融入西湖,而西湖又融入杭州人的生活,品出了茶味,再看西湖,也無非就是欣賞水邊草木,心裏有什麽味,西湖就是什麽味。如果有一天兩天沒有這般喝茶了,你的一切就像是出局了。被美景和時尚放逐,那是最悲慘的放逐。如果你沒有見過蘇堤春曉草尖上的春色,我們對美景和時尚會有什麽真切的感受呢?就像領悟禪一樣的心境,這一說辭,讓我馬上釋然。品茗懷春和望梅止渴,實在是同出一轍。人們流連春色,追逐著時尚,融入到時尚的生活中,時尚不斷改變著我們的生活。而這一切,正潛移默化地影響和改變著今天的每一個人。

      從茶莊出來,我們走在楊公堤上,盡情領略西湖春色。木製的棧道才修好,在上麵行走,與湖水親近,搖搖晃晃的波光,讓我們宛如浮在縹緲的世界。不遠的蘇堤,晨曦滿湖,橋影照水,鳥語啁啾,柳絲舒卷飄忽,滿是追逐春色的人流。偶見兩隻白絨絨天鵝在水麵嬉戲,似是被春色陶醉,而變身西湖最美的風景。 我靜靜的坐在棧道上,發一會兒呆,融入眼前的春色中,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清爽淋漓。

      本文標題:草尖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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