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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那村莊

  • 作者: 胡談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於2015-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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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曉林


    多少年來,我無論走到什麽地方,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總有兩隻無形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我,一隻是父母的眼睛,另一隻則是我的村莊。我是一個凡夫俗子,沒有什麽轟烈烈、驚天動地的壯舉,偶爾有鮮花和掌聲的時候,這雙眼睛提醒我戒驕戒躁;當我遇事受挫,四處碰壁,甚至絕望的時候,這雙眼睛飽滿深情,充滿期待,提醒我不斷奮力前行。

    在異鄉的夢裏,村莊是位一佝僂、拄著拐杖的老者,在淩淩的冬日裏站在鄉村路口等待兒孫的歸來。我已失去了父母,可我又怎能失去我的村莊。村莊是我的根,根深才能葉茂呀!村莊是我的血脈淵源,有了這淵源,生命才有寄托。時光在進,村莊在退,在一進一退中,村莊的身影在現實中也變得越來越模糊。總怕有一天我不能觸摸到村莊的脈博和溫度,失去了記憶,失去了鄉愁,那是何等的悲愴和不幸啊?

       

       (一)逶迤的河流

    我的村莊前麵是一條彎彎曲曲的渠首河和一片開闊的田野。多少年來,這條母親河迤邐在村莊的田野上。村莊的人口不斷增加,村莊不斷向南北伸展,河流也就不斷地靠著村莊逶迤,滋養著村裏的一代又一代子民。隔河相望的也是一個名叫塘角陳的村莊,這個村莊不大,也是倚山畔水的一樣的美麗,多少年來與我的村莊子民同喝一河水。兩個村莊多是親戚關係,從沒發生過糾分。盡管我們村的水田延伸到這個村子的門口,種的莊稼如同在自家門口一樣保護完好。

    村莊後麵是一個呈南北延伸的土崗,村莊就像一個安靜的孩子安靜地睡在土崗的懷抱裏。土崗上是一片四季蔥鬱的樅樹林。樅樹林再往東行約200米,就是充滿傳說的擔山。原來鹹寧的擔山鄉,就是以此命名。老人們常以此自豪呢!最值得鄉親們驕傲的是鹹寧縣政府在村子裏開現場會。改革開放前,我們村子充分利用了自己有山有水的優勢,除了發展種植業外,也大力發展石灰窯副業,農民收入在鹹寧大冶一帶算是很高的。據我所知,我們一個男勞力當時的滿工勞日收入最低時是六毛四角錢,最高年份可以達到一塊兩毛錢。正因為這,我們村在那一個“農業學大寨”的時代常被縣裏作為先進模範村的榜樣,縣、鄉兩級農村工作的現場會時常在這裏舉行。那時我很小,記得會址就在村莊後麵的鬆樹林裏,我們小孩跟著大人在那兒穿來穿著去,嬉鬧追逐,好不開心。

    渠首河發源於陽武幹渠,因此而得名。它綿延上百裏,流經大冶、江夏和鄂州,最後匯入梁子湖。在我的村莊,渠首河流經的地段嚴格來說是一個從南向北延伸的狹長型的平原,越向北,平原變得越開闊。河水平時並不大,隻是在大暴雨季節,偶爾溪水猛漲,大有波濤洶湧澎湃之勢。平時河水清澈見底,水底生長著茂密的水草,像女孩的長發在水中輕輕飄拂,魚兒在其中快樂地遊來遊去,間有褐色的小蝌蚪穿梭在其中,在水裏彈奏流動的音符。河水年複一年地唱著四季歌,春天唱綠了草甸楊柳,唱黃了一畈的油菜花,唱青了菜地裏的水汪汪的青菜,唱紅了園子裏的杏花桃林,唱白農家的李子犁花也唱樂了老百姓的笑臉。每逢暴雨來臨,溪水咆哮,發起淫威,河水漫過河床,阡陌小道,淹沒稻田,鄉親們眼看到一年的辛苦和到手的收獲就這樣被無情的洪水地奪走,心裏總不是滋味。這是的一個靠天吃飯的年代。

    河水最熱鬧的時候要算夏天的黃昏了。晚霞徐徐升起,孩子們在水中戲鬧,在沙灘上追跑。等到忙碌一天後下河洗澡的大人到來,孩子們方才安靜下來,聽著大人們講述關於這條河流、關於這個村莊和與村莊有關的人和事,或是女人們洗浣時聊起的哪村哪家發生的八卦。小溪雖有脾氣,偶爾使一下小性子,但河水更多的時候是把喜悅和饋贈給她的子民們。

    秋天來臨,雖是秋旱的季節,因為有河水的滋潤,菜地與田野總是青菜蔥綠,生機盎然。滿地的瓜香果香,詩意般彌漫在鄉村潔淨的空氣裏。滿眼的稻黃在秋日的晚霞裏婆娑搖曳,哞哞的水牛聲和孩子們在田野嬉鬧聲打破了黃昏的寧靜。冬天來了,河流變得平靜,同大地一塊冬眠,她的任性收斂了許多,對她的子民們更加慈祥了。當大雪紛飛,孩子們來到河灘堆雪人,打雪仗,更有一些大膽的孩子驅趕水牛在雪地奔跑,體驗“騎兵”的感覺。盡管孩子們有時從牛背上摔跟頭,傷了筋,動了骨,但孩子們還是抵擋不住這種刺激的誘惑。

     

       (二)豆莢裂開的聲音

        最愛聽豆莢炸裂的聲音。那是世上最飽滿、最幸福、最和諧的聲音,是聖潔的天賴之聲。鞭炮和禮花,雖熱烈有勢,但不免有點那麽虛張聲勢,一串劇烈的爆響之後,熱鬧隨風而散,心裏還是空空落落的。村莊後麵樅樹林附近,是一大片紅壤,社員們(當時的稱呼)在這兒種了許多豌豆和蠶豆。每年四五月份,大人們在這兒薅草,我們跟隨大人們在這裏玩耍。有時趁大人不注意,在綠油油的豌豆和蠶豆地上打起滾來,大人們發現後,我們的小屁股上也免不了幾下重重的巴掌。在巴掌的淫威下,我們咧著小嘴總是能安靜一下。在溫暖的春陽裏,豌豆啦、蠶豆啦,綠豆啦,一股腦兒炸開,“劈劈啪啪”、“劈劈啪啪”,這是她們對著春天發出的開心的笑聲,也如我們快樂的童年在春陽中開放。那和諧的、美妙的、幸福的炸裂,散落滿地的,句句成曲,字字成詩。隻要你謙恭地低下頭,撿起的都是詩意的靈感和美妙的音符

        (三)濕漉漉的炊煙

    每個人心田裏蟄伏著鄉愁,隻不過每個人的鄉愁不盡相同。農村裏走出來的人最留念的恐怕是炊煙了。不管我們走到哪裏,那青黑色的瓦簷間飄起的炊煙總能讓我們最柔軟的地方燃起一堆鄉愁。炊煙係著兩頭,一頭是故鄉綿綿的愛,一頭是遊子縷縷的鄉愁。

    小時候,我的村莊有一百多戶人家,人口有八百多人。有炊煙的地方就有人家。那時,村裏的年輕人不像現在這樣有的出去闖蕩世界,除了外出讀書,一般都在家裏。人口多了,村子裏自然就有了生機。一根炊煙代表一個生命,由於人口多,瓦簷間飄起的炊煙也就自然比小村莊的炊煙氣勢來得熱烈,婷婷嫋嫋,散發出淡淡的、糊糊的柴火香的氣息。如果你站在村子後麵的樅樹林居高往下看,把目光凝聚在全村,你就會看到先是幾十根、然後再看到多了幾根,最後一百多根煙囪裏飄起的炊煙是多麽匯集在一起,波瀾壯闊,此情此景比作任何繪畫巨臂的創作更有詩意,更有生機,因為這是真實的生命,真實的炊煙。最好看的炊煙算是黃昏時的,淡淡的,灰灰的,在昔陽的餘輝的映襯下裏,就像裹著輕紗的少女,從青黑色的瓦簷上走來,深情款款,含情脈脈,然後又幻化成一團團霧靄,濕漉漉的纏繞在村前的白楊樹上。它將伴著農村人的生生世世,鐫刻在我們最柔軟的心田。

    有炊煙的地方就有愛。再大一些,在遠處的鎮子裏讀書,放假回家,父母總會為我熬一碗雞湯為我的滋補身體。那時沒有現在用的煤氣,雖有煤爐,但更多時用的是柴火。鐵窩掛在爐子的掛勾上,下麵燒起木柴,雞湯的香味慢地從鐵窩裏升騰,滿屋的清香。那時村子裏有人路過時,總不免深深地吸一口氣,恨不得把雞湯的清香味兒同腳步一塊帶走。有人說,我家老屋的連瓦簷上冒出的煙霧也是香的。說著,我媽笑了。那是她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候。

    那時,大人說的煙霧大抵就是我這裏提到的炊煙吧!可現在呢,父母走了,走在幾八十年代的改革開放時期,現在老屋由於年久失修,無人照看,在風吹雨打下,變成一片廢墟,連同那昔日的炊煙,和父母的那份愛,再也無論法找回。哎!老屋的炊煙隻能定格在我兒時的記憶裏,我怕隨著時光的流逝,這記憶漸漸褪色。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時光啊,什麽時候才能找回。

    現在,青壯年很多出外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夢,有的出去經商,有的出去打工,孩子們在城裏鎮上讀書,有的在城裏安了家,很少回到村莊,於是村裏的人變少了,炊煙也變少了,很多老屋因為沒人居住而倒塌,兒時的炊煙連同兒時的時光被城市化掩埋在曆史的長河裏,再也無法追回。現在的村莊隻留下老人、老樹、雜草與雞狗。在夕陽西下的那一刻,村莊顯得憔悴、蒼老和落寞。

     

     

        (四)兒時的老屋

        我翻開昔日的照片,我站在老屋的大門口,灰牆黑瓦的熟悉背景牽引著我的萬千思緒。殘存的記憶碎片,散亂地串聯著,毫無順序的輕輕的一幕幕地從眼前飄過,然後靜靜悄悄地消失在這冬日的陽光裏。

     

    說起老屋,我家並不少。我家有三處老屋,遺憾的是沒有一處得以保存下來。最後坍塌的老屋是在十六年前。這間老屋,我於上一個世紀九十年代修繕過幾次,可後來,我遠走他鄉謀生,無暇顧及,天長日久,老屋與我不辭而別,據村裏人說,這間老屋倒在一年的秋雨裏。因沒人照看,散落在地上的磚瓦被一些村民拿去建房了,老屋就隻剩下一片空落的土地了。

    童年時,我家居住在在一個四合院裏,這是我所居住過的第一套老屋。據父親在世時講,這套老屋是我祖父留下來的,應該是民國時期的建築物了。院裏有三戶人家,其中一家後來搬出去了,空房子用來做豬圈。這個院子,一進門,兩側是用青石板做成的排水溝。院裏的空地都是用青石板拚起來的,地麵光滑,石板網格狀排列有序。進門的左側是約10平米的菜園,那兒栽有一棵桃樹和兩棵桂花,還間種少量的青菜。

     

    院子裏鄰居的孩子同我一年出生,現在他在外經商,也很少回來。小時候,我們是好夥伴。在院子裏,那時我們喜歡用稻草連接成電話線,密密麻麻,就像蜘蛛網,人不易進出,大人忙完農活回來,見狀就把我們花去大半天時間串起的稻草電話線給破壞掉。這時我們好傷心的。

    當桃李芬芳的季節,我們小院可就熱鬧起來,蝴蝶因貪戀桃花而翩躚起舞,蜜蜂在園子裏飛來飛去,春燕來堂屋樓梁銜泥築巢,真是滿園春色呀!

    後來,對麵的鄰居搬走了,小院成了村子小孩的集中營。那時,我們的小夥伴經常會集在這兒玩“打仗”,滿院洋溢著孩子們的笑聲。院子常常是一片狼藉,大人們回來,樂嗬嗬地打掃孩子們的“戰場”。

    有時,我的貪玩和野性受到了母親的懲罰。有一次,我出去玩,忘了把小棉襖放進臥房裏,小棉襖被鄰居家的老母居給咬得破爛不堪(那時的堂屋是兩家共有的),母親回來後,大發脾氣,用小竹條打我的小屁股。我的哭喊聲驚動了院子外的村鄰。其中有一個叔嬸,抱著我往外跑,母親還是緊跟著追打不放,叔嬸抱著我滿村跑。後來才知道,那件小棉襖來之不易。純棉布的材料在那時的農村算得是上好的質地了。棉花來自父母在菜地間種的棉樹。那時為了吃菜,棉花樹當然不能栽多,那怕是積攢一二斤棉花也得一年兩年。那一年,母親用多年積攢的棉花做了一場5斤重的棉被,剩下一點棉花請裁縫給我做了一件小棉襖。

    據父親說,院子裏的老屋在我出生之前就倒塌過,在村裏人的幫助下,重新蓋了起來。因為老屋建在泥田裏,基腳不容易下落實,老屋出現了裂痕。大概是1979年,父親拆掉老屋,搬到村後的土崗半腰處蓋了全新的連三(兩間正房和一個堂屋),麵積大約110多個平方。我家搬出後,小院子一半變成了廢墟。90年代上半期,這個老屋宅基地讓給了鄰居,鄰居家在那兒蓋起了新樓房。

    後來,我們搬到離老屋隻有大約80米距的又一套老房子裏。這是我居住過的第二套老屋。這處老屋位於村莊祖堂屋的第一排。第一排的老屋屬於六戶人家所有,其中居住著五戶人家,其中一家是我的二伯家,他家已搬到黃石居住了,留下了幾間空屋子。這處的老屋其實隻有一間是我家的,另三間和一個小堂屋是二伯家的。我在這裏度過了快樂的少年時光。後來呢,外出讀書工作,回來很少了。

    第一套老屋拆後,我家在村後的半山坡上用老屋的材料蓋起了新房。新蓋的房子是一幢連三式樣,座落在村莊的最後麵,母親愛熱鬧,我們沒有搬進去,隻是每晚父親在新房子裏看守。沒蓋多久,也是由於基腳不牢實的緣故,牆麵出現了裂縫,變成了危房。這是我的第三處老屋了(姑且讓我叫它老屋,因為許多材料是第一套老屋拆下的材料所建)。這套老屋是我家唯一沒有居住過的。父親去逝後(母親85年去逝),我在另外附近的鎮上的一所高中教書,村裏沒有至親,所以很少回家。由於沒人照管,加之基腳沒打牢,第三套老屋有明顯的傾斜。那時我剛出來工作,供一個弟弟念書,手頭很緊,無力修繕房子。看著新建的房子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樣子,不由得心酸。1996年,我拆掉了這套房子。拆下的磚瓦材料沒人看管,不久被鄰裏暗中一點點拿走,可以說,幾片瓦不留了。片瓦不留的傷感讓我至今感到辛酸和內疚。大約是在2000年至2002年,第二處老屋(1993年修繕過)與二伯家的老房子因年久失修,無人照管,長年的風雨侵蝕,先後倒塌了。我愧對父母給我的饋贈,房子是父母以其一生的精力所為,是他們有生之年的傑作,盡管父母留下的是一套將要倒塌的房子,這也是不容易的。現在,時常在夢中看到父母,我麵對不語的他們,感到無比羞愧。對先輩來說,我是一個位不肖子孫,沒有將他們的產業傳承好保護好,尤其難過的是我的童年、少年的時光連同倒掉的房子一塊消失在時光河流裏,想著這些心裏充滿惆悵。我的根沒了,我的童年、少年沒了,我將何去何從?我的美麗鄉愁將何以安身寄托?

    改革開放前,村民大多住的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老房子。我的村莊有一進四幢的祖堂屋,也是村子三個生產隊合用金姓祠堂,村子的大事,如全村事務的重大表決、新人結婚論嫁、老人去逝的靈堂等大多時候定在這裏。祖堂屋的每一幢設有天井和排水溝,蓋的是青磚黑瓦,內部設有木質屏風。祖堂屋的設計,在地勢上,一層略比一層高,進去的第一幢最低,依次設有幾級台街進入更內的一幢。祖堂屋的外麵是青一色的青石板拚成的曬場。曬場約有大半個足球場大。每到收獲季節,人們有的在這裏曬豆、曬稻穀,有時用來曬柴火。平常時不曬東西的時候,曬場更是孩子們娛樂的天堂,孩子們在這裏捉迷藏、玩“打仗”、跳格子行、推鐵圈等。常常是玩得忘記吃飯,結果是大人們來拎各家小孩小耳朵回去吃飯。每年村裏玩龍、玩花燈等活動在這裏訓練。祖堂屋擠不下的情況下,曬場也就自然成了全村的集會場所了。

    當晨曦初露,站在村後的樅樹林上俯視,黑瓦、灰牆、炊煙與晨曦相映,是一幅絕妙的水墨畫;鳥聲、水牛的哞叫聲、大黃狗的吠聲、公雞的啼鳴聲,此起彼伏,預示著新的一天的開始,寧靜的村莊於是沸騰起來。

    前不久,遠房的一個長輩去逝,我回家了一趟,村莊的老屋垮的垮,拆的拆,很多是殘垣斷壁,沒有了昔日村莊的身影和喧囂。富裕起來的村民有的進城置業,有的在家蓋起了新樓房,鋼筋水泥代替了青磚黑瓦,甚至通了高速,可是我再也無法找到老屋的當年的風彩。或許,老屋隻能存在我們這一代人和前輩們的記憶裏了。我再一次站在雜草叢生的土崗上,破落的老屋在初冬的風裏瑟瑟發抖。是時候了,我必須把關於村莊和老屋的故事用文字記錄下來,記住我們的童年、少年和美麗的鄉愁。

     

       (五)金黃的稻田

        南方人習慣於吃稻米。吃過許多產地的大米,可是其它任何地方的稻米沒有記憶中的味道。我的味蕾非常認生,隻認可帶著故鄉泥土味的稻米。

    春天東風吹醒沉睡了一個冬天的土地,布穀鳥唱著忙種的歌,水稻的種子一把一把地灑向膏腴的泥土裏。春風和陽光驅趕著時令的輪子,水稻開始生長,抽穗,灌漿,結籽,低頭。那些星羅棋布的稻田成了一道醉人的風景。稻葉在風中婀娜搖曳,開闊的田野生像灑滿了黃金,在陽光的渲染下,明淨的天空仿佛是金色的天幕。那時的天空,湛藍得如同大海,把一種詩意般的美畫在巨大裏。以至於現在,當我看到天空的流雲,空靈明淨的天空,會激動得熱淚盈眶。

    田地承包到戶前,生產隊是農村的最基本的生產單位,隻要嗩聲吹起,或是村前老屋的喇叭響起,村民們就彼此吆喝著趕向田地。田地上熱火朝天,有時飄起山歌或響起楚劇漢腔,特別是在農忙下雨時節,村民們搶著收割,打著樂火,鼓土氣。

    田地到戶後,鄉親們也是和睦相處,守望相助,哪家的稻田都不是孤立地存在著,哪家的稻田還沒搶收,大家相互叮嚀,吆喝著一丘丘的收割,一擔擔的挑回,誰也不願意看到誰家的稻穀爛在水田裏。這種感覺讓人感動,讓人幸福。稻田匯集了人心,顯示了集體的力量和大家的是一個命運共同體。村民時常圍坐在一起,東家的今年多收了三五鬥,西家的今年欠收了一二擔。冬夜裏,三三兩兩圍著爐火,喝上二三兩用稻糧釀成的老酒,品豐收,品喜悅,品真情,往後的日子更有了底氣。忘不了夏日的晚上,有一群玩性重的孩子,在稻田裏追逐流螢,忘了歸宿,倦了就頭枕星辰聞聽蛙聲,在稻花香裏一覺睡到天明。

     

       (六)心底的暖意

    村莊的背影一天一天的蒼老、佝僂和萎縮。小路、泥土、樹木、莊稼、雞鳴、狗吠,它們在我們的記憶裏變得越來越模糊。時間進了又進,村莊退了又退,在城市化的滾滾洪流裏,在堅守與退卻中,村莊成了心底永遠的寫意。我們走在時光的棧道上,撂下塵埃瑣碎,學會把腳步放輕,越輕就能越聽到村莊的脈動。從鋼筋水泥的叢林都市到散發泥土芬芳的村莊,有些腳步走成空穀足音。也許會忘了村莊昔日的容貌,忘記了村莊熟悉的聲音,甚至於,分不清村莊在時空的漸變裏,曾溫暖真切而又清新的輪廓,但在夜深人靜時滋長的鄉愁裏,還有與村莊、故土交融在一起的感覺,便是妥切的暖意,那也就夠了吧!

     

     

     

    2015.11.26於鹹寧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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